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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內容
許居士 先生 鳳凰樹的最後兩天
發表時間: 2010-11-25
社大悅讀俱樂部及故事臉譜所說的故事

鳳凰樹的最後兩天


2010年7月12日星期一早上八點,剛在故事館後院做運動結束,有工人來招呼,說是要來砍除「咱兜書枋」斜對面那棵鳳凰樹。聽到要砍老樹心抽痛了好幾下,一陣心酸湧上來,看著那棵即將被砍的老樹,樹幹上的縐痕像極了人的面孔,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突然間面孔又糾成一團,眼睛的地方一直滴著成串的淚水。我心裡頓時難過起來,感受到那種即將分離的蕭條寥落感覺。我以老樹的心情,寫了這首台語七字仔:「目屎一粒成斤重,有話欲講無喉空,無風無搖剉樹叢,後悔虛華入官房。」老樹大概會嗟嘆當初來到官捨那份得意洋洋!

那棵鳳凰樹那麼粗那麼高大,如果從第一任郡守的任期開始起算,是大正9年(西元1920),到現在也有90年了,那棵鳳凰樹有可能已經超過90歲啦!鳳凰樹原產地在非洲馬達加斯加島,日據時代日本人為了改善台灣甘蔗之病蟲害,去到非洲去考察。發現鳳凰樹長得好美好漂亮,就帶回來臺灣首座糖廠「橋頭糖廠」試種,1903年再開始在南台灣大量栽植。

每年五、六月樹枝的花苞就會長出火紅的花蕊,高掛在半天高的樹上,一簇一簇爭艷鬥勝,真是迷人。也讓人感染著喜氣,看到她眼睛都會為之一亮,精神都會舒暢振奮起來。我曾寫過一首台語詩來描寫鳳凰花:「是春天欲消失,也是你忍袂牢提早出場,你歡歡喜喜抹粉點胭脂,穿甲紅花柳綠。我的心予你點著火艷,為你癡、為你迷,為你跳舞弄枴仔花,我來攬你粗粗的腰,摸你壯壯的身,咱來談一季燒滾的戀愛,倒踮你熱情的懷中。」她像一位熱情可愛溫純的姑娘,使人心醉愛戀不已。  

夏天,鳳凰樹的枝椏像一隻一隻展翼佇半空中的火鳳凰,枝葉一擴展開來變成很廣闊的傘蓋,大人可以在樹下、乘涼、聊天,小孩子可以在嬉戲、聽故事。最令人懷念的是玩累了,剛好賣冰的老伯推著車車到了,大夥兒吃著仙草冰、粉圓冰,真是快樂。開始讀小學後,每到鳳凰樹就會吐出紅炎的花朵,就是有學長畢業的時候,就知道道別的時刻到了,依依不捨的心情離別的哀愁就一躍而上。

前一天,下午三點半,故事館樹下音樂會還請來土庫崙內的車鼓劇團在前院那棵鳳凰樹下表演,就像為他表演一樣。兩個小時好鬧熱,大家看得好歡喜,鳳凰樹一定也很高興吧?我想這是他畢生第一次看到這種戲曲的歌舞。旭陽民俗車鼓劇團團長吳現山的父親是國寶級藝人吳天羅大師,劇團公演年資超過30年,表演的內容有說唱、歌舞、歌舞劇、四句聯、答喙鼓相褒,很詼諧逗趣,展現出台灣早期鄉土氣息歌舞小戲之美。

工人準備砍樹的工作,我提著相機照了幾張大樹的影像做紀念,我跟同修都分別抱抱那棵大樹,跟他惜別。我跟他說:「今天人家就要來砍倒你嘍,很抱歉我沒能力救你,感謝你這麼多年來,給予官邸主人及家眷,還有變為故事館後帶給工作人員及遊客們美麗的記憶,我們都會永遠念記著你,再見了,感恩你偉大的貢獻!」

早上有事去辦,十一點鐘左右才回到故事館,大樹已經被鋸做好幾塊倒臥在地上,大部分的樹塊及樹枝已經被搬上車準備丟棄。我照了幾張相,忽然間發現地上的樹枝上有一個鳥巢,故事館的門口桌上也放置了一個鳥巢,那個巢有三隻,這個巢有兩隻小鳥,都是剛出生的白頭翁,嘴巴一張一閉,一幅嗷嗷待哺楚楚可憐的樣子,令人看了好心酸。母鳥再也看不到她的骨肉了,小鳥也不會再見到他慈愛的母親,同樣的我們再也沒辦法見到這棵英俊、瀟灑、強壯,神采奕奕的鳳凰樹,他也永遠看不到我們了!

大樹受難第二天我寫了「被處死的鳳凰木」台語詩,詩句是這樣:「鋸刀的凌遲,伊絕無抵抗,一聲無哀,我心咧吼!伊無犯法,按怎著酷刑摧殘,判死刑嘛愛有人辯護、主動上訴,伊無淡薄仔申訴機會,我心咧搐!到今,伊的枝葉猶是開甲青蘋蘋,囡仔大人時常來遮聽故事。半月前猶原共火炎開甲一葩一葩
,昨的大樹跤猶有車鼓小戲鬧熱的身影。這久,鋸刀出手,比氣油桶較粗的身軀,一塊一塊剁斷,蒼白略仔黃黃的血液散落滿塗跤,流出無奈告辭的目屎,就按呢結束伊七八十冬三層樓懸的風華。」

我又加了後記:「大樹伊無老,嘛無破相,乾焦樹身空心,人講風颱來,頭輕
尾重會硩破厝、會硩死人。如果樹身會當保留,好禮仔處理伊的空喙,樹桵有
妨害安全的部分鋸掉,繼續予伊生湠,敢毋是另外一個妥善的方法。」

老樹的根部仍然在原地,前一陣還爆出新芽,可惜沒多久又被弄斷,到今天沒再發新芽,不知道他是否死去!真期待春天到來能冒出新枝,成為二代木。

故事館的茄苳樹、芒果樹及另外那棵鳳凰樹都長得綠意盎然,後院圍牆邊,爬籐的使君子燈籠花嬌小的花朵卻也紅艷無比,錫蘭橄欖一串串纍纍的果實,有點誘人摘食。故事館的訪客一樣的絡繹不絕,工作人員也是老樣子忙進忙出。失去老樹好像大家都不受影響,不過我深信有人跟我一樣,走到那裡就會感到不捨,腦海裡就會浮現這棵鳳凰樹那高大雄壯的身影,以及他那火紅燦爛的鳳凰花,他是世界上色彩最鮮艷的樹木之一,真的,好想念他。 2010.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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